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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可以改变世界吗──一位父亲写给年幼孩子的「传世家书」

发布时间:2020-08-06作者: 阅读:(110)

记者可以改变世界吗──一位父亲写给年幼孩子的「传世家书」

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李容马的最后一本着作,因为,腹膜癌末期的他,写下生命的经历留给双胞胎儿子,而此刻,他正在京畿道的家中静养。

这是一位父亲写给年幼孩子的「传世家书」, 不过,李容马写下的不单是自己的生命历程,也是韩国的当代媒体史,并且是一部将个人生命镶嵌在韩国社会的政经发展史。

从小就感受到族群、阶级不平等的李容马,上大学之后,接触了马克思主义和无政府主义,自然和许多觉醒青年一样,投入学生运动。除了在街头上热血狂奔,被警察逮捕、丢包外,在他心中也累积了越来越多无法以示威解决的疑问。

年轻学子参加学生运动是重要的,对未来充满各式各样理想的青年,需要透过反抗式的亲身经历,了解体制的不义,试着创造未来社会,而不是依循既有权力结构的价值与安排走完一生。特别是,这个权力机制若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,更应该要据理挑战,毕竟,自己的未来自己救、自己的社会自己造。

学生运动虽然怀抱改革社会的神圣使命,但现实并不会事事如愿,大部分的社会运动都不会在短期内达成目标,因为,政治的转变本来就是「慢」的,很难一蹴可及,相反的,若是过于快速转变,社会、群众,甚至领导者没有做好準备,有时反而是种灾难。

但即使如此,也应该明白,社会运动要改变的不只是社会,还有行动者自己。

学生或社会运动若要改变体制,就必须走入人群,苦民所苦,自我反思,并且要能发现问题、分析问题,甚至解决问题,也因此,除了当个热血冲组,用身体冲撞,也必须学习以智慧和知识面对社会。这样的历程便是阅读力、分析力、感受力、探究力、组织力、容忍力、合作力、批判力、行动力的重要养成。行动中也会发现,有许多问题并不是透过示威、抗议便能解决,除了行动,还要知识,更长远、细緻的筹谋,以及思考如何促成政治体制与意识型态的转变。

这样的态度与能力并不单是热血的学运青年所有,也是具有社会改造精神记者不可缺少的热情与知能。作为一个记者,要有正义感,要有「结构式」的视野,能了解事件深层的历史脉络,看到议题背后的文化与制度问题,更要有探究、分析、组织的能力。当然,能否应对来自组织内外的政经压力,以及面对挫折的耐力与抗压性,更是好记者不可缺少的必要条件。除非你只想做传说中的「脑残」记者,安安稳稳、浑浑噩噩地过一生,否则记者生涯中势必充满各种理想与现实奋战的血泪。

李容马不仅有学运青年的热血与冲劲,政治学的背景也让他能宏观地看待问题。不过,即使如此,李容马依然跟许多刚出道的记者一样,从跑社会新闻开始,历经财经线、政治线、军事新闻、国际新闻,一步步看清国家权力、财阀资本、跨国集团与媒体之间複杂的共生关係,以及政商机制如何联手透过各样的威胁利诱操控舆论、胁迫记者。理想与现实的争战,成了李容马记者生涯的日常。

李容马任职的 MBC(韩国文化广播公司)是韩国的公共媒体,但和台湾公视不同的是,MBC 的经费除了来自「放送文化振兴会」的支持,也包括广告收益。在台湾最有名的作品就是曾经出口到全球九十一个国家与地区的《大长今》,以及《我们结婚了》、《爸爸去哪儿》等综艺节目。

虽然,MBC 在韩国极受欢迎,新闻节目也有一定的公信力与批判性。不过,与财团关係甚密的李明博上任后,不但让韩国大步迈向新自由主义的道路,政府的势力也逐步进入 MBC,控制电视台。接任的朴槿惠也不遑多让,延续李明博的作风,持续操控新闻自主与自由。MBC 具有批判色彩的节目不是被调到冷门时段,就是陆续停播,不利政府的报导当然无法见光,有理想的记者受到各式各样的打压。 民主社会,新闻媒体要站在政府的对立面,早就是天经地义,这不但是民主政治的 ABC,也是小学生就明白的道理。但现实上,几乎没有一个政府会放过媒体,极权政体以暴力方式直接控制,随着资本社会的发展,则改以广告或置入性行销等经济模式进行操控,无不希望媒体能为其喉舌,打压异己,宣传洗脑,继续维繫政治权力。

如果媒体不能自由地传播资讯,记者缺乏自主性,就不能提供各样的观点,亦无法促成公共讨论,也就难以清算社会性积弊,揭露隐藏在背后的结构窠臼,不但无能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,媒体还失去了监督的能力,民主就会陷入危机,极权主义将会再起。

然而,不论是新闻自由或是新闻自主,从来都不是从天而降,从历史来看,净是血泪抗争的成果。MBC 除了会製作受欢迎的大众节目、具批判性的新闻,也拥有强大的媒体工会。面对来自政府的压力自然起身抵抗,李容马也是其中一员,历经了一百七十天的抗争,MBC 重新改组,代表保守势力的金张谦社长下台,MBC 及记者们方才找到新的可能。

李容马曾经自问:究竟该怎幺做,才能清算社会的积弊,重新恢复我们社会的正义呢?该怎幺做,才能击败既得利益的势力,重新建设我们的社会呢?我也想问:一位记者要留下什幺给他的后代呢?金钱?名声?还是典範?我想,李容马的亲身经历不但是给孩子们的「传世家书」,也给了上述问题的最好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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